高汝营系列散文《那年,那月,那些事》(十三)解散

时间:2019-08-29 来源:www.chemyn.com

  一九七二年一月份,那个短命的演出队解散了。老兵好办,从基层来的回到基层去。我们特招来的文艺兵,就面临着分配工作的问题了。

  付建荣是六九年来的北京兵,在盘旋路的民航机关大楼当话务员。演出队解散了,她又回到大楼总机班。她比我大几岁,我称她为付姐。付姐局气,为人仗义,别看长得秀气,特别的女人;可说话办事儿的痛快劲儿,真有点儿北京爷们儿的样儿。

  分配方案下来了,小邢留在兰州机场当电工。我和小张去中川,我被分配到机务二中队,小张在中川机场车队搞汽修。

  中川机场离兰州市区七十公里,坐汽车得要一个半小时。而且,过了黄河大桥往上爬,全部是山路。天哪!我完蛋了!怎么找马老师来学琴?!去修理飞机了,变成了一个修理工,什么小提琴,什么部队文工团,统统都去见鬼去了!假如我要跟小邢似的,一边干着电工,一边还是可以随时去找马老师学琴的呀!真的不好办了,或许,可能,真的就完结了我的艺术梦,彻底完蛋了!

  开往中川的大班车,在吃力的往上爬行。我和小张带着全部的家当坐在了最后的座位上。小张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。我觉得,我就像一只去屠宰场的羔羊,一切随便吧!什么都不用想了,想了也没用,命运没在自己手里,自己已经无法与现实抗争了。

  也许我思绪的脑电波干扰了小张的休息。他慢慢地睁开眼睛,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:“你那个眼珠子滴溜滴溜地乱转个啥?!你累不累?!睡睡睡,睡会儿。歇歇神吧”我的一切,好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按理来说,我俩一起当兵,又一起来到中川,应该是同命相连的吧?!

  我傻傻的,心里的东西好像都写在脸上,小张居心叵测难以捉摸。待会,他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,态度好像比刚才好了许多。他缓缓地跟我说:“你呢,好好的去学修飞机,我呢好好的学修汽车。你那个活儿比我这个活儿还更好一些,所以你得知足,你得知道,你在天津的那些同学可都去务农了,你在这修理飞机?!”说到这,他陡然打了我一巴掌:“你他妈的知足吧!”

  顿了一会儿,他又接着说:“周末我拿着二胡,咱俩合奏合奏,把这个东西当做饭后茶余的娱乐就得了,也挺好。你想干专业,一,你没进音乐学院,二,咱连个团带学员都归不上。想靠琴吃饭,门儿都没有了。”

  班车,在旅客招待所的门口停下了。我俩像校车里跳下来的孩子,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。

  机务二中队在一个山窝窝儿里,几排崭新的红砖瓦房,都带院子,带乒乓球室。这里有个雅号,叫“夹皮沟”

  机务属于地勤,食堂就称为地勤灶。空勤灶伙食最好,地勤灶也怪不错的。比在兰州的食堂要好一百倍。

  二中队里又分好几个分队,最好的是特设,顾名思义,特种设备,其中包括仪表无线电。有个顺口儿溜儿,说:“聪明能干无线电,心灵手巧干仪表。”意思是说这两个专业的技术含量比较高。还有就是机械分队,是专修发动机的。机械师都是干部待遇,相当于工程师了。最差的就是修理分队,这里包括车钳铣刨。我,干的活儿是金工,学名叫金工,土名叫白铁匠。我爹的工作叫木工,土名叫木匠。早知道我今天干这个,还不如当初跟我爹学木匠了吧?!

  满山遍野的黄土包子,后山还有好多压着纸钱儿的坟茔,好荒凉好恐怖。

  周日,小张真的提拉着二胡来找我了,他拿出来一张简谱,上面写着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首歌的曲谱,有点久违了的新奇和喜悦悄然爬上了心头。

  在黄土高坡上,他席地而坐,拉起了二胡,我站在比他地势低的下坡,和他脸儿对脸儿的合奏起来。一阵微风吹了过来,吹跑了乐谱,带来的扬尘,把琴声卷走,卷到哪里?飞向何方?那群山没有应答,只有尘土飞扬。琴声游荡……漫无目的的游荡……

  高汝营系列散文《那年,那月,那些事》(十三)解散

  作者简介

  高汝营,男,64岁 天津人,原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文工团首席中提琴演奏员,现居住北京部队丰台第十七干休所